[转]中国古典名著中的情色
这个标题太大,而且太有吸引眼球的意思,其实,我想说的,只是我看过的一些中国古典名著里的情色片段。所以,很有标题党的嫌疑。
七八十年代,是一个清教徒主义大行其道的年代,虽然人们不说清教徒主义这个词,人们说的是纯洁的理想,顶多有点浪漫色彩的,比如说电影里的小花,但总归还是要归到革命理想这个大道上来。
所以当我,一个纯洁的男孩子,的人生的春天来临的时候,可以用来启蒙的东西,真的是很少,很少。幸好(抑或是不幸?)家里有很多书,在读完这些书的时候,也基本完成了知识阶段(而非实践阶段)的启蒙。
那时的孩子发育的晚,小学时我只看了西游记,打打杀杀的,还有各种宝物,真是热闹。后来我读完红楼梦时,已经上初一了。后来才读水浒和三国演义。那时候已经慢慢有点男女的意识了,所以觉得最好看的是红楼梦。
红楼梦其实还是写的很干净的,贾宝玉初试云雨情,也只是“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”一语带过,但是“大腿上的冰凉沾湿”让我苦思不得其解。后面的智能和尚,茗烟,以及贾琏和多姑娘儿,都是带过而已,只有薛蟠的女儿悲说的直接而且粗俗,不能算得上色情,只是让人厌恶。
三国演义几乎和西游记一样干净,几乎想不起来有什么这方面描写。
水浒传的一百零八将中,好像也只有林冲有情有义,王矮虎只是一个好色的角色,但是好像也没写他得手的过程,至于石秀的“嫂嫂,不是我”,以及武松杀金莲前撕开她的的衣服,也只有比我更能意淫的人才看的出来其中的色情意味。水浒传中浓墨重彩写了两段奸情,西门庆勾引潘金莲,还有杨雄的老婆被和尚裴如海勾引;前者王婆教西门庆对火候的把握,以及后者如何选择环境和时机,即便到了现在,对期望ONS的网友见面仍有积极的指导意义。
在中国的名著中,能和西游记一样吸引小孩子的,恐怕要算得上是封神演义。虽然二十多年没有再翻过这本书,还是能清晰的记得哼哈二将,黄飞虎的五色神牛,老子一气化三清,当然还有某某道人杀妲己时的咒语“宝贝请转身”。这些故事,看过封神演义的,也许会都会记得。但是恐怕没有人会像我这样,独具慧眼的还记住了一段很生动的洞房之夜的描写。
中国人仿佛有一种偏见,色中恶鬼往往是小矮个,前面提到水浒中的王矮虎是一个,封神里面的土行孙也是一个。土行孙在立功之后要求主帅兑现嫁女的承诺,邓若婵虽然远没有潘金莲淫荡,但对于这个小矮子也不感冒。于是土行孙软硬兼施,欺哄并用,终于得手,还记得作者有艳诗一首,其中一句“海棠枝上试新红”,当时看后真是向往无已。那时我已经是上初二的学生了。
在那样一个压抑的年代,人们的意淫能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,即便是正常的文学,也会被人加以无穷的联想,更何况有点情色描写的东西,更成了人们趋之若鹜的对象。而这种如苍蝇嗜血的追逐,渐渐的在我心里留下了时时怕人揭穿的阴影,直至我来到那所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,看到图书馆里被小刀片开满了窗口的图书杂志,而剪去部分的情节不难从上下文加以推断,才得到了农奴翻身般的解脱:妈的,原来他们也一样。
中国的古典名著,如果只算白话文的话,实在是不多,把下面提到的几本书列入名著范围,虽然有点勉为其难,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何况从拥有读者(时髦的说法叫受众)的角度来看,是不亚于四大名著的。
岳飞传。我读的是钱起的版本,上下两册,这是我用剃头节省下来的钱买的,那时还上小学。其中的提到的女人就很少,更不用说什么色情的东西了。这个版本的岳飞传和后来的评书有很大的差异,其中有一些神鬼的传说,还是很吸引人的。何立从东来,我向西方走。是我那时最喜欢说的口头语之一,禅机无限啊。
杨家将中的女人多多,但是大多死了丈夫,也没有什么可以发掘的。不过杨宗保为了降龙木被穆桂英逼婚,确实有意思。
更有点意思的是隋唐演义,评书里虽然没有,但是小说却是有很好玩的地方。尉迟恭在沙场上战不过黑夫人,落荒而逃之际居然不忘骚扰,裸露下体羞走了对手,后来别人俘虏了黑夫人,居然又厚着脸皮讨回来做自己的老婆,因为不是对手,所以先来个五花大绑,很有点SM的先驱的意思。“那黑夫人得其佳景,倒觉得尉迟恭的本领胜于孟海公百倍了,不觉心花怒放,十分欢悦”,做完之后,黑夫人居然就顺利归降,还召回了白夫人。真是让人拍案惊奇!看来古人泡MM的五条金科玉律”潘驴邓小闲”之中,这第二条是万万少不得的。
刚才用了“拍案惊奇”四个字,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,我正是要说三言二拍。研究中国的旧时风俗,三言二拍是避不过去的,中国的旧时风俗中,青楼文化也是可以和小脚女人,鸦片大枪一样媲美的珍宝。可惜的是,几十年来,人们都喜欢上了做正人君子,传统的国粹都丢失了。
在三言二拍之前,我先读到的是一本浅色封面的“中国古代白话小说选”,那是属于在济南乡下我一个远房小姨的。那时的夏天暑假,我总是被送到姥姥家住一段时间。那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之一,可以上山割草,捡干枯的树枝,捉蝈蝈(济南人叫乖子的那种),捉蝎子,斗蜗牛,还可以放羊,让公羊去抵架(就是相斗),实在无聊了,就坐在山上的草丛里,看天边的云彩,想念那个我偷偷喜欢的女孩(人生相思少年始)。
在姥姥家最不好的地方,就是没有书看,姥姥家一共两本书,金光大道和欧阳海之歌,连毛选都没有,每年我都会把这两本书看了又看,每次都痛恨地主老财,想象高大全的完美,憧憬欧阳海的勇敢。
邻居的小姨那时可能是上中学,一次去玩的时候,看到了这本“中国古代白话小说选”,借来看时,还被小姨笑话“小孩子也要看这样的书”,但是还是慷慨的答应了。这本书,现在想想,大部分内容是选自三言二拍的,并且对其中的描写做了彻底的删减。但是即便是删节后的,故事还是非常好看,看来性描写并不是必须的。(由此可以推断国内宣传部门对色戒的删减做的是多么的合理和正确,呵呵)。印象比较深的有卖油郎独占花魁,写一个男人的痴心故事,花一生的积蓄,哪怕是和衣和心爱的女人睡一夜也是情愿;还有蒋兴哥重会珍珠衫,讲人生的悲欢离合;杜十娘怒沉百宝箱,现在已经尽人皆知了,那时侯读来还是十分的新鲜。
在这么多的故事里面,出现最多的是妓女形象,虽然没有人来教我,但是从故事发生的背景,凭着一个男人的本能就可以猜出来妓女是做什么工作的。
这本书给我最大的教育,倒不是我今天要写的色情或者说情色,而是让我明白了,一个好的男人,应该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。这对我的爱情观,以至于人生观,有着很直接的影响。终于有一天我看到了再刻拍案惊奇和警世通言,忘了是哪个出版社的版本了,里面的删节很少,更妙的是,即便做删节的地方,也写下此地删除多少多少字的注释,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(西安的贾先生也是深得其中三味,一本废都同样框框多多)。对于过来人来讲,自己补上恐怕不是难事,对于当时的年轻人,那可是要想了又想的。记得有一篇讲到有一人吃了药,虽然弄得不亦乐乎:鸳鸯枕上,罗?纵横;裴翠衾中,云鬟散乱,但是最终却脱阳而死的。看了以后是又惊又怕,原来做这样的好事,还是要冒生命的危险的!
三言二拍中充斥着轮回和报应的观念,但那只是做障眼法而已,真正的还是诲淫诲盗的居多。正如红楼梦中贾母骂那些写戏文的:“编这样书的,有一等妒人家富贵,或有求不遂心,所以编出来污秽人家。再一等,他自己看了这些书看魔了,他也想一个佳人,所以编了出来取乐。”的是确语!三言二拍中甚至连如何让人入彀都事无巨细,简直就是教科书。如“况太守断死孩儿”中这样写到:
得贵一来乘着酒兴,二来年纪也是当时了,被支助说得心痒,便问道:“你且说如何去试他?”支助道:“你夜睡之时,莫关了房门,由他开着。如今五月,天气正热,你却赤身仰卧,待他来照门时,你只推做睡着了。他若看见,必然动情。一次两次,定然打熬不过,上门就你。”
果然最后做了守寡主母的入幕之宾。许多年后,等到互联网流行开来,各种真正意义上的色情小说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的时候,很多情节还是逃不出这样的范式。
如果说我从三言二拍中看到的全是这些色情的东西,那也未必尽然。有一些篇目故事情节还是极强的,如“转运汉遇巧洞庭红”,“神偷寄兴一枝梅”,现在再读,还是津津有味。
中国的意淫传统由来久之,登峰造极之作,以区区看来,非聊斋莫属,到我能读得懂聊斋的时候,已经是“二八而精通”的准青年了。
读书人是很清苦的。现在的学生们,尽管有很多作业要做,但至少有个明确的目标和方向,数理化,文史哲,辅导材料一大堆,写不完的练习,做不完的模拟。古时的读书人,尤其在科举时代,面对的就那么几本书,要从其中读出真意来,要揣摩出圣人之言和下次科考题目的关系来,是很困难的事情。往往是想着想着,就想到歪处去了。前面我称之为意淫,不是非常的恰当,换做西方人能明白的一个词,day-dreaming,可能更确切一些。聊斋志异,就是把这样一些白日梦写下来,供人消遣的集子。虽然蒲松龄说“才非干宝,雅爱搜神;情类黄州,喜人谈鬼。闻则命笔,遂以成编”,是收集别人的见闻的结果,但就他71岁才成为贡生,这种对功名的热中来看,很多应该都是他几十年寒窗苦读时daydreaming的产物。
一个典型的例子是“画壁”,“东壁画散花天女,内一垂髫者,拈花微笑,樱唇欲动,眼波将流。朱注目久,不觉神摇意夺,恍然凝想。身忽飘飘,如驾云雾,已到壁上。见殿阁重重,非复人世。”后来当然要遂了心愿,“四顾无人,渐入猥亵,兰麝熏心,乐方未艾”,最后还要留下证据,“共视拈花人,螺髻翘然,不复垂髫矣”。封神演义的开篇之章,纣王垂涎女娲娘娘,也没有如此放肆吧。
聊斋中最好玩的情色篇的应该是“巧娘”,某生生来阳具短小,几近于无,有美人垂青,“未几,女暗中以纤手探入,轻捻胫股。生伪寐,若不觉知。又未几,启衾入,摇生,迄不动。女便下探隐处。乃停手怅然,悄悄出衾去。俄闻哭声。”男人混到这份上,不如死了算了!后来得人相助,“觉脐下热气一缕,直冲隐处,蠕蠕然似有物垂股际;自探之,身已伟男。”,终于得偕好事,“女戏掬脐下,曰:‘惜可儿此处阙然。’语未竟,触手盈握。遂相绸缪。”这样的故事对每个成长中的男人都是一个鞭策,尤其在以后看过了西方的小电影之后,尺寸的阴影,是很多人挥之不去的。
只从情色的角度上看,聊斋就是一个大杂烩,狐精,女鬼,旷妇,甚至连人兽交都有,令人大开眼界。同时可见男人内心之龌龊。某生为两女所救,身体刚好就起了色心。其中最令人不耻的是“陆判”,某生因为老婆长得丑,索性请高人给她换了头,可叹,可恨!不过,当今世代,很多夫妻颠鸾倒凤之际,心里想的未必不是别人,这个和换头以诛心而论,相差并不太多。
聊斋中的女子形象,虽然以鬼狐居多,大多还是很可爱的,淘气的小狐狸,诗文上佳的女鬼,都给人留下很好的印象。几十年的苦读,做做这样“红袖添香”的白日梦,也许是一种很好的消遣与放松的方式。
还是原谅这些人吧。因为,从我长大的经历看,完全把内心里的想法讲出来,尤其在性的成长路程上的心路历程,哪怕在只给自己看的日记里,也是不敢的。
中国古典文学巨著中,金瓶梅是在红楼梦之外的另一座艺术高峰。我听到这句话时,已经上高中了。孩子成长的危险阶段,其实是在初中时候,功课压不住青春的叛逆,一切都似懂非懂,诱惑也特别多。到了高中,多多少少已经懂一点事情,高考的压力也让很多孩子无暇他顾。所以,即便知道了有这么一本书,我也没有急切的想去找来看。其实,即使努力去找,也是枉费心机,那个时候,好像只有中文系的博士或者县一级以上的领导才能借阅这本书,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,在我身边是没有的。想想真是可笑,中文系的博士也就罢了,县级的领导就自然有“免疫力”了?
虽然看了很多这样男欢女爱的情节,虽然看的时候也很受诱惑,但是看完了也就看完了,从来没有想着像宝玉那样拉个人来试试。我小学时心仪的女孩在初中时成了我的女朋友,两人在一起的时候,从来没有想过要有肌肤之亲,只是觉得,能在一起坐坐,说说话,就足够了。当我第一次拉起她的手的时候,已经是大一的夏天暑假,在这不久,十年的恋情就画上了一个句号,十年中,一个吻也没有。
又过了十几年,回首往事的时候,我常常在怀疑,这是一次恋爱么?还是单纯的友情?还是所谓的puppylove?
后来社会渐渐的开放了,节本金瓶梅虽然还没有出现在书店里,但地摊上已经不难寻到,因为知道是节本,所以从来没有下定决心去读过,时间久了,也就不想他了。不是全本不看,这个坏习惯一直伴随着我,最近的一个例子是色戒,电影院里公映的删节版我懒得去看,问了几次卖碟的老板,都说没有出来好的版本,也就渐渐的忘了,等到完整版的出来,甚至别人给我copy到硬盘上,反而懒得去看了。最近一次提到金瓶梅这本书是和一个女性朋友网上聊天,听她说和几个闺蜜一起去买了一套精装的完整版。稍微动了一下心,转念一想,谈及此类话题,已多少有点尴尬,倘若开口相借,总有暧昧之嫌,再说这么大部头的书,也确实没有信心去读,算了。
以前青岛有很多路边书摊,全是盗版,生意看来还不错,有的是因为正版的太贵,有些书则是正版不肯出的,比如我的奋斗,牵扯政治的东西,以及一些X级的小说。一天意外的看到一本“肉蒲团”,知道这也是经典,好像郁达夫先生曾推荐过的。买了看后,方知名下无虚。除了报应轮回的一点遮羞布,全是赤裸裸的描写。因为不曾看过金瓶梅,不知道那本书的深浅,但就色情描写来说,感觉肉蒲团已到了极致。后来网络兴起,看到的如灯草和尚一类的古代小说,都不上这本书来的精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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